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拨穗正冠时

2020-01-16 17:38 娄底新闻网 罗瑞花

帆儿:

点开你发过来的短视频,我很激动,眼泪瞬间就流下来了。

北京大学工学院2019年毕业典礼正在隆重举行。在优美激昂的音乐声中,一个个身穿博士服的青年学子意气风发,走上了喜庆祥和的主席台。

你上来了,方正的礼帽、黑色的衣身、红色的饰边、宽阔的袍袖,平日俊朗温和的你,此刻有点庄重拘谨。你走到了导师面前,鞠躬,灰色的三角兜自然垂在颈项后,更显你的挺拔、雍容。慈爱的导师面带笑容,举手帮你拨穗正冠,红色的流苏从你帽檐的左前侧自然垂下,灵动、飘逸。

此时此刻,我多想抱抱你啊,亲爱的儿子,你长大了,像稻穗麦穗一样成熟了。

明天,是你的生日,你给自己送上了一份不错的生日礼物。

我一遍又一遍看着短视频,逆着时光之河,我看到了你的憨厚、上进和自律。

当时在山村没有幼儿园,你刚满四岁,就被我们送进了附近小学的学前班,开始了你的求学生涯。有一天,邻居家的孩子早放学回来了,你却一直没回来,我沿着泥泞的小路去小学找,在灰尘飞扬的教室里,你一个人边哭边拿着长长的扫帚笨拙地打扫教室,见到我,你委屈得大哭起来:“妈妈,今天是我们组扫教室,他们都跑了,我喊不住他们。”

我帮你揩去眼泪,说:“他们跑了是不对的。来,妈妈帮你。”

你沾满灰尘眼泪的三花脸露出了笑容。

我告诉你先把凳子倒放在课桌上,再用洒水壶均匀地给教室洒好水,然后从教室的前面一组一组地往后面扫,把垃圾归拢扫入灰斗。

等你倒完垃圾回来,我已把桌凳排整齐了,你走到讲台上看到干干净净的教室,说:“我们的教室真舒服。”

我知道你体味到了劳动的喜悦,说:“对呀,劳动创造财富呢。农民种田、工人发电、老师教书、医生治病,都是通过劳动为社会做贡献的。世上的事没什么难的,只要有责任心,认真去做就能做好。”

吃晚饭时,你突然问爸爸会扫教室吗?爸爸逗你说:“我会教书,会修电视机,这教室还真不会扫,这很难吧?”

你高兴得很,眉飞色舞地把如何扫教室向爸爸讲述了一遍,最后说:“这扫教室没什么难的,只要有责任心,认真去做就能做好。”

这话成了我们家调侃你的趣语,也成了你的口头禅。现在想来,还真是天公疼憨人,傻人有傻福。

你初中毕业后,我俩一同进了城,你考上了一中,我应聘到另一所高中,与你的学校隔河相望,要到达彼此,走路需要二十多分钟。你怕我辛苦,坚持要住寝室,但我执意在你学校附近租房,我跑通学。

早晨,我们同时起床,赶往各自的学校;中午,我有时间就回家弄饭,没时间我们就吃食堂;晚上,我要查完学生就寝纪律才能回家,你回到家后就做作业看书,不管有多疲倦都一定要等到我回来才睡觉。周日下午,我们逛逛书店,遇到心仪的书买下,或去菜市场买菜一起做。放月假,我们去乡下看爷爷奶奶,帮他们摘茶、种菜。

高中三年,我们一起单纯而快乐地奋斗着,为着各自的理想。我从没有说过一句“你要努力读书”的话,我匆匆的脚步,忙碌的身影,不时而至的荣誉证书你都看在眼里。你身上没有同龄孩子的矫情、叛逆,只有懂事、积极进取。你两次获得了校长奖学金,生物奥赛省一等奖,高三上期的期末考试,还拿了个全年级第一名。当时我们最自豪的,是在你们学校的宣传橱窗前一次又一次找到你的名字。

那次你去长沙参加生物奥赛,恰逢母亲节,买回了一枝康乃馨,羞涩地给我,我好高兴,说,这是五百多公里的爱。

你说,老妈为我每天往返于家和学校,三年算下来,是上万里的爱呢。

你以全县第二名的成绩考上了中国科大力学基地班,这一年,你十七岁。你们开学时,我们早已开学,但我请了假去送你。只有亲眼看了你生活学习的环境,我才有想象点,心里才踏实。

此后的十年,你飞出了我的视野,一个人跋涉在求学的路上,从科大到北大,从本科到博士,成了一个自律到骨子里的青年。你热爱网络但不沉溺游戏,你思想新潮但不追逐时尚,你书生意气但不愤世嫉俗,你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成长自己。每次放假回来,我都能感到你的进步,从学识到思想。本科期间我们收到的通知书,你门门功课都是优秀,在北大读研以后,即使周末晚上打你电话,你也在实验室。

为了不让我们担心,你还养成了一个习惯,报喜不报忧。奖学金、免试读博、在国际刊物上发表论文……总会第一时间告诉家里,如一个想得到糖粒子的孩子。至于雾霾引起的过敏性鼻炎,为了赶一个报告在实验室熬通宵,拔完智齿吃了一个星期稀饭……都是过后闲谈才说起的。

毕业典礼结束,你就会脱下你的博士服。记住所罗门王戒指上的铭文吧——这也会过去。昨天的荣光会过去,明天的风雨也会过去,最需要坚守的,是你内心的追求和快乐。

帆儿,科研路上,充满艰辛和孤寂,来不得半点虚假和怠惰,你的憨厚、上进和自律会帮到你的。

祝身体健康,学习进步。

妈妈

2020年1月

作者简介:罗瑞花,中学语文高级教师,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,湖南省散文学会会员。文章散见于《人民日报》《人民周刊》《湖南文学》《天津文学》《散文百家》《中国文化报》《湖南日报》《湖南教育》《湖南工人报》等刊物。

责任编辑:王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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